小胖甜爸爸 [樓主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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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章 商路的“血脉”与小疙瘩的“投名状” 1901年的春节刚过,赵家庙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硫磺味和淡淡的硝烟。张作霖却眉头紧锁,坐在炕沿上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。西佛保险队的张景惠带着六十多号精锐连人带马投奔过来,本是天大的喜事,可这喜事背后藏着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——养兵的银子。 这些汉子个个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,手里攥着快枪,张嘴就要吃粮,闭眼就要例钱。加上长子张学良刚满月,赵春桂还在坐月子,家里处处都要开销。原本靠几个屯子缴纳的“保险费”,养活十来个人还勉强,如今一下子扩充到近百人的规模,坐吃山空就在眼前。 “景惠大哥带兵是把好手,可这养兵的银子,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。”张作霖摩挲着下巴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北方向的新民府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黑土地上最有钱、路子最广的人,还是那位在庚子之难中长袖善舞、左右逢源的“赵大爷”——赵振东。 没过几天,张作霖拎着两只肥硕的关东原鸡,抱着一坛陈年老烧,满脸堆笑地出现在新民赵家楼的大门口。 “赵大爷,托您的福,春桂给咱老张家添了个带把的!”一进门,他就单膝跪地,那语气要多亲热有多亲热,“孩子满月,我这当晚辈的寻思着,怎么也得带他来给您这位大恩人磕个头。可这冰天雪地的怕孩子受风,我就先替他把头磕了。” 赵振东坐在太师椅上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,目光从茶碗上方打量着眼前这个机灵透顶的后生。他当然知道张景惠带队投奔的事,也知道张作霖现在最缺什么。 “小疙瘩,当了爹就是大人了,有话直说,别跟我这儿绕弯子。”赵振东似笑非笑,把茶碗搁在桌上。 张作霖嘿嘿一笑,凑上前去,压低声音:“真瞒不过大爷。我现在手底下聚了百十号兄弟,闲着也是闲着,怕他们生事。听说大爷您在新民、铁岭这一带的买卖大得惊人,往洮南送货的商队常被那些不懂事的‘红胡子’惊扰。我想着,能不能让兄弟们给咱自家的商号当个保镖?不求别的,只要能给弟兄们混口饭吃,往后这辽西到蒙边的道上,赵家的货,谁动谁死!” 赵振东没有立刻答复,而是起身走到厅堂正中的那张八仙桌前,摊开一张略显简陋却标注详尽的地形图。他指着图上的几条粗细不一的红线,缓缓开口:“小疙瘩,你来得正好,我正愁这条商路没人敢接。” 赵振东此时的生意早已不再局限于酿酒、卖粮。随着中东铁路和京奉线的开通,东北的物资流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“贸易环线”,而赵家正是这条血脉的枢纽之一。 商路的核心路径清晰而凶险: 南段水路:从新民府沿辽河直下营口,全程数百里水道。这一段最稳妥,杜立三的“国中之国”就盘踞在下游,青纱帐里撒旦小队日夜巡弋,只要挂上赵家的暗号旗,任何股匪都不敢轻动。赵振东的盐、酒、棉布、洋货,顺着这条水路源源不断运往营口,再转海路分销各地。 北段陆路:从新民北上洮南,再折向郑家屯(今双辽),这是最艰苦、最暴利的一段。新民的食盐、酒精、棉布、杂货由此北上,深入松嫩平原和蒙边荒野;洮南是蒙地边缘的物资集散地,商队在这里卸下汉地货物,换回蒙古王爷们的上等皮毛、牲畜、鹿茸、牛黄等珍贵药材;郑家屯则是蒙汉贸易的咽喉,货物在此完成二次集散;最后从郑家屯南下铁岭、奉天,或走水路或借铁路,回到赵家楼进行最终分配,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。 赵振东指着图上洮南到郑家屯那一段,声音低沉:“这条路,不好跑。从新民往北,大大小小几十股‘红胡子’盘踞,暗号各异,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战。到了郑家屯,那是蒙旗王爷的天下,官军说话都不好使。再到铁岭,又有老毛子的眼线盯着。” 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张作霖:“我年纪大了,秀兰也快四十,押运这种事,终究不能再亲力亲为。南边辽河水路有杜立三全程照应,基本无虞;可北边陆路这几百里,风险太大,我不想再让家里人冒险。正好你手下有这么一批能打能杀的弟兄,我就把这趟‘跑腿’的活儿交给你。” 张作霖听得眼睛发亮,却又不敢立刻答应。 赵振东继续道:“当然,我不会让你白干。除了护卫费,我再给你些‘护身符’。你记着,在辽西混,光有枪不行,得有‘名头’。” 他压低声音:“我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。一个是现在正受朝廷重用的孙烈臣,另一个是蒙边一带的猛将吴俊升。他们如今都已是管带衔,是我赵振东多年经营的‘门生’。往后你在保镖路上,若是遇到官军盘查或是硬茬子,你就放话,说你是新民赵家楼的亲戚,是给赵振东保命钱的。孙烈臣那边见信如见人,吴俊升那边见货会放行。只要你把这几尊大佛供好了,这条商路就是你的金矿。” 张作霖听得心惊肉跳,却又热血沸腾。他明白,赵振东给他的不仅仅是几十个商队的护卫费,而是一张通往辽西最高权力层的入场券。 没过几天,张作相——赵振东的族侄、玉宝台的掌柜——带着张作霖亲自走了一趟商道。张作相稳当可靠,熟悉各路码头,早已去过几次洮南,同吴大舌头(吴俊升)私交甚笃,一路上给张作霖指点迷津:如何辨认不同股匪留下的树皮暗号,如何在洮南集市上和蒙古马贩子砍价,如何在郑家屯的酒肆里和蒙旗管家套近乎…… 张作霖学得极快,不久后,在那条跨越数百里的贸易回路中,人们开始注意到一支特别的队伍:他们不穿官服,却比官兵还要威风;他们护卫的商队从新民出发,过洮南、下郑家屯,一路畅通无阻。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总是笑眯眯的,逢人便拱手作揖,可一旦遭遇劫匪,他拔枪的速度和杀人的果断,让整个辽西的绿林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 张作霖终于养活了他的队伍,而且养得膘肥体壮。赵家庙的灯火下,他看着手中的金票,又看看熟睡的长子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借着赵振东的势,他正从一个看家护院的小伙计,慢慢变成这条辽西商道上真正的“隐形皇帝”。 而赵振东,在赵家楼的书房里,望着窗外皑皑白雪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把北路的“血脉”交给张作霖,自己则可以腾出手来,专心规划更大的生意:与日本洋行的鸦片贸易、奉天城里的钱庄生意、甚至是暗中资助杜立三的军火渠道。乌古仑等一干信得过的心腹,也被他陆续调回,担任各处工厂、粮栈、酒坊的掌柜,确保赵家这张隐形权力网,越织越大,越织越密。 乱世之中,枪杆子与银子,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而赵振东,正用最老辣的手法,把这两面,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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